記憶中的味道—談嗅覺喪失與神經退化疾病

大家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吧？一聞到熟悉的氣味，瞬間就被拉回遙遠的過去，細節清晰，情感強烈。在人類的五官裡，沒有甚麼感官比嗅覺更能與記憶產生連結。

普魯斯特效應：嗅覺與記憶的親密關係

🍰  瑪德蓮蛋糕的魔力

法國小說家馬塞爾．普魯斯特 (Marcel Proust)在1913年提出了區分「自願記憶」（有意識地努力回想）和「非自願記憶」（被感官線索自發地觸發）的概念。

他認為，非自願記憶是由特定線索（如氣味、情感）引發，能比自願回憶更強烈、更完整的「復活」過去體驗。就像他在著作中描述：當他嚐到瑪德蓮蛋糕時，童年的記憶瞬間、鮮明地湧現。在他提出這些觀點的八十多年後，科學界才開始著手研究，為表彰他的遠見，便將這種由氣味「自發性」喚醒記憶的現象命名為被稱為「普魯斯特效應」。

🧠氣味記憶的兩個特色：情感強烈與古老

現代研究證實，經由氣味所喚醒的記憶，具有兩個鮮明的特徵：

記憶古老：與其他感官（如視覺、聽覺）相比，氣味更容易喚醒來自生命中第一個十年（童年時期）的記憶 。這可能因為氣味資訊在生命早期階段的編碼方式很特別，讓它得以保留下來。

情感濃郁：氣味能喚起「高度鮮明」且「情感濃郁」的自傳體記憶 。當人們用氣味而非圖片回憶正面記憶時，大腦中負責情感的杏仁核（Amygdala）和負責記憶的海馬迴（Hippocampus）會更活躍 。這些記憶伴隨著強烈的「回溯重現感」 。   

從解剖學看嗅覺特權：大腦裡的高速公路

🚀 氣味走「捷徑」，繞過中繼站

為什麼只有氣味能直接且強烈地觸動情感與記憶？這一切都源於嗅覺在解剖學上的「特權」 。   

其他感官（視覺、聽覺、味覺等）在抵達大腦皮層之前，都必須先經過大腦的「總機」或「中繼站」——丘腦（Thalamus）的嚴格篩選。嗅覺則不同，它直接繞過丘腦 ，迅速連接到兩個核心結構：杏仁核（情緒中心）和海馬迴（記憶編碼中心）。 這種獨一無二的「高速公路」設計，讓氣味能夠未經認知預處理，直接與最深層的情緒和記憶建立連結 。這也是為什麼聞到熟悉的味道時，回憶總是「不請自來」（involuntary）且情感豐富的原因 。

健康的隱形警報—與神經退化性疾病的關聯

🚨 早期信號：嗅覺減退是神經退化性疾病的前驅症狀

嗅覺系統與記憶中樞的直接連接，也讓它在病理學傳播中成為大腦最早的受害者。而嗅覺功能障礙不僅會影響生活品質，它更是一個重要的前驅信號 。研究顯示，57歲以上、嗅覺識別功能有障礙的個體，在五年內的死亡風險比嗅覺正常者高出四倍 。

🚶 帕金森氏症（PD）

帕金森氏症患者出現嗅覺喪失的比例約為90%，這種嗅覺障礙往往在帕金森氏症的經典運動症狀（如顫抖、行動遲緩）出現數年之前就開始了。這與PD的病理學有關：帕金森氏症的病理標誌由α-Synuclein組成的路易小體（Lewy body)—可能最早從腸道神經元和嗅球開始聚集和擴散 。

🧩 阿茲海默症（AD）

阿茲海默症（AD）的標誌性病變（tau protein、β-類澱粉蛋白沉積）同樣會侵犯嗅覺系統，並且嗅覺障礙的嚴重程度與認知功能、特別是記憶障礙呈正相關，並與海馬迴、內嗅皮質等內側顳葉腦區萎縮密切相關。除此之外，其他像是路易氏體疾病（Lewy body disease）、顳葉型失智症（frontotemporal dementia, FTD）也可能出現不同程度的嗅覺障礙。2025一個大型的系統性回顧和統合分析表明，嗅覺功能測試作為一種簡單、非侵入性且經濟的評估方法，在早期識別阿茲海默症和輕度認知障礙方面具有不錯的鑑別度。雖然嗅覺受氣溫、過敏、鼻部疾病等影響，也無法單靠嗅覺診斷特定退化性疾病，但做為早期篩檢的工具仍然相當有價值。

📣未來展望

從普魯斯特的瑪德蓮蛋糕，到帕金森氏症的早期嗅球病變，我們正一層一層解開嗅覺的神秘面紗，未來除了作為篩檢工具，以鼻噴劑作為神經退化性疾病的給藥途徑，減少血腦障壁的屏蔽，也減少全身性的副作用，都是很有潛力的臨床應用方向 !

參考資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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